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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三更雨,灯前万里心 二零零零年九月,在商务部的组织下,我们做市场流通调研的十几个人,到韩国农业水产学院去学习。学院的崔荣一教授兼做我们的翻译。 一天,我们一起去大田市场调研。车上,崔教授突然发问: “小时侯,我背过一首汉诗—— 少年易老学难成,一寸光阴不可轻。 未觉池塘春草梦,阶前梧叶已秋声。 这诗的作者是谁?” 这一“将军”, 大家面面相觑。在外国人面前,我们就代表祖国啊文化的!如果回答不来,简直没有理由可以原谅自己。 出来学习的,都是经济圈子的人。国学常识应该早都交还孔夫子去了吧。碰巧,这首诗我熟悉。 我回答说:“朱熹——《偶成》。” 同伴们都释然微笑了,好象度过了一劫。崔荣一眼中充满了惊喜的光芒:“啊!我可找到知音了!我陪过的中国客人,他们都说不知道。今天,我可找到答案了。” 我说:“朱熹的理学,在世界很有名。他的诗歌成就,在宋代也是很辉煌的。我国地域广大,各地的教科书都不一样。有的人没有读过这首诗,自然回答不了你的问题。” “真行——你对汉学很有研究吧?” “——我没什么研究,只是读过这首诗而已。” “我要好好向你学习。” “该好好学习的是我们。你的汉语讲得那么好,又会背诵汉诗。” 说到这里,崔荣一脸上显露出骄傲的神色,高声地说:“我们的祖先也是中国人啊!” “啊?” “是的。我的始祖叫崔致远,是唐朝的一位著名的诗人。不知何年何月,他从唐国来到平壤,教书育人。他有很多著作。北边(朝鲜平壤)还有我们的祖祠呢。二战之前我们迁居到了汉城。” “你去过你们的祠堂没有?”我问。 “还没有。祖传有许多资料和照片,基本反映了祠堂的风貌。墙壁上的文字,刻写的都是中文。” “都刻了些什么?”我又问。 “诗和画都有。中堂是崔志远自己做的诗,其中有一首《秋夜雨中》,我们每一代子孙都必须背诵的—— 秋风唯苦吟,世路少知音。 窗外三更雨,灯前万里心。” 好诗!大家不约而同地喝起采来。 崔教授来劲了,继续说:“我还特别喜欢他另外一首诗,叫《送别》,是吟赠中国一位好朋友的: 雨歇长堤草色多,送君南浦尽悲歌。 大同江水何时尽,别泪年年添绿波。” 呵呵,诗意之美,真是难以名状!第一首诗,沧桑感很浓,哲理深邃,警醒后人。他要求子孙时时要有风险意识,要树立远大志向,做“世路”上的征服者。老前辈真是用心良苦,还让后人口碑流传。子孙们也忠心耿耿,世代相续,令人感动。第二首,送别知音,极尽高山流水之情。暮云春树,情深意重,催人泪下。 兴会所至,我也不禁诗思涌动。我说:“今天我们认识,也是三生有幸。我这里吟诗一首送你,以为纪念。并感谢你的热情陪伴—— 但听门前学汉音,岂知五内有诗吟。 朱熹致远梧桐草,秋色酒香一样深。” 诗虽然不咋地,众人还是为我鼓了掌。这时候,我享受到了学习诗词的乐处。原来,用这种方式,也可以在异国他乡找到知音,同时增强民族自豪感,提升文化自信心。 之后,我们还接受了崔先生的邀请,到他家里做客。席上,他的太太和两个儿子,分别为我们朗诵了他们祖宗的“家教诗”,其情感人,其态可嘉。他们对于汉文化的虔诚,又深深地提醒我:我们应该更加努力地继承自家的传统文化,做个无愧于祖先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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