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帖最后由 金刚峰 于 2021-3-30 16:44 编辑
同臻化境 ——吴大汉《过岳阳楼》欣赏 我的文友们，绝大部分都是景仰岳阳楼的。他们之中，没去过的总表示多么地想去。去过了的，总是那么地不停地炫耀：岳阳楼，是多么多么地。。。。。。这也难怪，因为，岳阳楼就是那么地，有很多很多的“的确”！ 老友吴大汉先生，经过并上了一趟岳阳楼，没多少话。只带来五律诗一首：《过岳阳楼》，让我把玩了好多好多年—— 匆匆来此地，飒飒洞庭秋。 烟雾青螺髻，水天白沙鸥。 少陵空涕泪，老吕足风流。 眺远自兴叹，江风吹白头。 诗一开始说的是时间地点：“匆匆来此地，飒飒洞庭秋”，简明扼要：是在那一年的秋天，秋风飒飒之际，“我”匆匆地来了，来到这八百里洞庭湖边。 接着，一副并列式对子，将视野中山水尽收眼底：“烟雾青螺髻，水天白沙鸥”。君山，被很薄很薄的烟雾缭绕着，隐隐约约的。为什么说烟雾很薄呢，因为山体此时还能体现她的“青”色，还显露着她“螺髻”般的曼妙。这“螺髻”，是指女子头上象田螺一般的发式。词汇是从辛稼轩《水龙吟·登建康赏心亭》来的：“遥岑远目，献愁供恨，玉簪螺髻”——见此景象，联系起古人的佳句名典，文思是很自然的。这个词是稼轩将军描绘远处山峰的最为形象的比喻，后来者要超过他这个意象的水平，可能比较困难的，所以用它一用，性价比还是比较高的。而且，将它拿来作眼前的君山描写，含蕴更加丰富；入眼的第二组景象，便是 “水天”之间，满眼飞翔的、小憩的“白沙鸥”。相信读到这里，我们都会背诵起欧阳修的名句来：“沙鸥翔集，锦鳞游泳”了！这个典故的使用，我觉得非常有趣.一方面，读者跟着作者遨游来到洞庭湖边了，另一方面，我们又有了与古人结伴登临的感受，现场感还是很强的。所谓胜景意义的延伸，拟古也可能算最高的一项吧。 概括了洞庭湖大观，颈联便转入了对处于湖边的名楼——岳阳楼的人文思考。 “少陵空涕泪，老吕足风流”。首先，鉴于身处烽火连天，百姓流离，山河破碎逆境中的杜甫，对于他登楼之际，“涕泪”纵横，报国无门的个人命运，寄予了深切同情，发出了“空涕泪”的感叹；而对于仗剑醉酒，不问家国，自是风流倜傥，逍遥自在的吕洞宾大仙，则表达了隐隐的讥讽。这一叹一讥，便体现了博大的家国情怀。难能可贵的是，这种情怀的体现，不会流俗，不会骥附欧公式的或先或后、或忧或乐的套语。这是本诗最为特异的地方。其次，从措辞上看，我们从“空涕泪”三字，还可以透视到其中另一层含义，即感叹书生无用，流泪何益；而从“足风流”三字，还可以感受作者对于吕洞宾传奇的喜爱。对于岳阳楼，游客之于灵魂人物的感受，欧阳修是正剧形象；杜甫是悲剧形象，而吕洞宾则是一个喜剧形象。传说，老吕扔下“虫二”二字，无人能懂，他夸海口说要五百年后才有人解得。果然，五百零一年后，有人对“虫二”二字发出了“风月无边”的浩叹，谜语才解开来；老吕三次醉倒在岳阳楼，没有人讨厌他，反而博得了人们的喜爱，人们修建“三醉亭”纪念他，自古以来还不停地为之修葺。这是不是和他的很多神仙传说有关？但肯定跟他题岳阳楼的这首诗有关：“朝游北海暮苍梧，袖里青蛇胆气粗。三醉岳阳人不识，朗吟飞过洞庭湖”，豪情万丈，足以掩杀古今诗词高手，“足”以称之为千古“风流”！ 颈联 “少陵”对 “老吕”； “涕泪”对“风流”，工致严整。尤其是以“空”对“足”，反对式对仗，使两个传奇式人物形象更加鲜明，体现了诗人高超的炼字功夫。 意犹未尽之际，诗人登高凭栏，将刚才的意绪，化入大观：“眺远自兴叹。江风吹白头”。末联继续至情至性，登楼“眺远”，此诗的“兴叹”，却随着一阵“江风”吹来，自远而近，从而萌生了“江山不改，容颜易老”的自省：年未天命，“白头”已生，其中意味，若何？他要留给读者去咀酌，去感受各自特别的人生。 袁枚说：“作诗，不可以无我”，这是强调诗家要有个性。而这时我们发觉，作品留给读者印象最深的，不是景物岳阳楼，而是作者本人！——这就是山水诗最成功之处。可以说，作者与作品，同臻化境。——境界如斯，人生何憾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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